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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华社记者孙春龙:震区不缺眼泪 要信心和勇

[日期:2008-08-19] 来源:  作者: [字体: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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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春龙5月17日在成都某机场

  孙春龙,男,1976年生,陕西铜川人。《瞭望东方周刊》社会调查部主任、主笔。主要作品有《山西官煤勾结黑幕》《金三角毒枭禁毒》《中印边境真相》等,曾写过有关陕西的多篇报道,如《留守陕北的北京知青》《陕西政协副主席被双规》《西安网友参政试验》等。

  孙春龙说:“见惯了‘前线’的地动山摇,回到西安这两天,我能吃能喝能睡。25日下午青川余震,我在床上,震的那几十秒,我动也没动。从另一个角度说,12号以后发生的,都是余震,不会有什么问题,尤其在西安,希望大家用理性的角度看余震,不要恐慌。”

  从14日到24日,孙春龙在震区渡过了10个日夜,期间都发生了什么让这位钢铁汉子在接受访谈时眼中一直泪光闪闪?

  地震突袭 恐慌忙乱中踏上去震中的路

  “5月12日地震当天我在家里,当时正在写稿子,突然感觉桌子有一点晃,我第一感觉就是地震,马上就看到灯在晃,我家里还有我母亲和我儿子,我儿子只有10个月大,所以赶快把他们俩弄到楼外,看到20层的高层晃的特别厉害,当时特别紧张”,孙春龙现在提起当时的情景,依然恐怖有余。“我们那个小区距大门很远,我的车在楼下,我赶快把车打开,跑到外面,当时保安还没有反映出来是什么事,我就协助保安把门打开,然后才跑出去。非常恐怖,突然就来了一个地震。”

  不久,孙春龙马上收到领导的电话短信,此时的他已经知道是汶川发生地震,震级7点多。接到速度赶到地震现场的任务,孙春龙第一时间预定机票,无奈当时的机票已经没有12号当天的,他只能预定第二天的机票,13号早上7点从西安出发,但不巧的是,当他赶到机场时就接到通知,航班取消,因为要往成都运输救灾物资。“没有办法,最后我就自驾车到汉中,然后到成都,在路上车胎爆了,我又找了一个车到四川绵阳,最后去了北川、石坊几个乡镇”。

  由于走的非常匆忙,加之没有考虑到灾情那么严重,导致他此行较为狼狈,没有带吃的、喝的,也没有考虑到在哪里住。“我想可能就是3、4天,采访完了就可以回来,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准备”。

  “人性角度上来说,在震区倾听和帮助大于采访”

  5月12日以来,铺天盖地有关震区的消息震撼着每一个国人的心,那些画面、那些声音时刻让国人揪心。作为一名记者,此刻,他却没有更多地刨根问底式的采访,他所做的,用倾听和帮助获取更多的人性化资料。

  “从职业的角度我们应该多问,但从人性的角度考虑,我不敢多问。很多时候我拿着记者本站在那儿,他们会给我说,但是我不敢多说什么”。在他心里,过多的问题只能让灾民重现灾难,摧毁他们的意志。

  “这是我从其他村民那里知道他的情况,有一个乡的副乡长的女儿失踪了,在那种情况下,失踪是一个好听的词,他没有时间到绵阳市找他的女儿和老婆。一个礼拜后,他从乡镇到北川回报工作,然后打算此刻到绵阳市找女儿和老婆。到北川看到悲惨的情况后,他毅然返回工作,他知道太悲惨了,这么久了,没什么希望了。但是最后,他老婆托人给他说,他老婆还活着,当了名志愿者!但女儿还没有消息。听完这个事情之后,我跟他坐在一起很长时间,他把我领到旁边,他们乡党委书记老婆、父母都不在了,他说的是他党委书记的情况,没有说他自己的情况,他是农校毕业,他说:‘我在现场不敢哭,老百姓看到我哭就更坚持不住了。’”

  说到震区采访,孙春龙说,“他们主动会说,包括绵阳市体育场,这是安置灾民的地方,很多人都会说。我14号就到这里了,当时还没有从恐慌中解脱出来,当时余震不断,当时感觉特别强烈,灾民脸上的恐慌和紧张我一下子就感觉到了。有很多学生一下子就哭起来了,第一次特别大的灾难给他们造成的影响非常大,遇到余震就特别恐慌”。

  或许真如他所说,只要去倾听,你就会得到很多内容。没有必要去残忍的引爆他们的悲伤。

  作为一个媒体人,孙春龙坚持:一个媒体的责任,不是把更多的惨烈扩大,在抢险阶段,我们需要的万众一心,把灾难度过。惨烈的场面看到很多,我们在报道的时候要有一定的筛选,包括看到尸体、房屋倒塌,包括看到灾民的表情和眼神,那些都是很绝望的,是不知道将来怎么办的无助的表情。我们不是把到处的尸体这种情况描写出来,我们需要挖掘救援中人性中最美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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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华社《瞭望东方周刊》社会调查部主任、主笔孙春龙5月26日做客华商网嘉宾聊天室 

  此刻我们不缺眼泪,要的是信心和勇气   

  汶川大地震以来,对于救援部队、医护人员、志愿者、媒体等在一线忙碌的人们,还包括关注此次灾难的人们来说,眼泪是司空见惯的。一句话、一个表情都会让我们的眼眶瞬间布满泪水。

  “我感觉现在缺的不是眼泪,我们每个人都会伤心和痛苦,都会感到绝望和无助,但是此刻我们需要的是信心和勇气,包括我自己。我做记者很长时间,我目睹过很多大的灾难,有很多次我真的很无助,我都有放弃的感觉,觉得在那个地方放弃是非常容易的事情,活着和死去是一秒钟的事情,让一个人坚持下去是很难得事情,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所有人、灾民、外围的救援人员,我们要面对这个灾难,要让大家有活下去的信心,我们也一定要树立这个信心。

  作为记者,我们也需要调整心态

  “很多次我都想当逃兵,我需要看心理医生,需要调理自己的心理状态”。很多人也许不明白,除了灾民需要条理自己的心里状态,为什么记者也需要看心理医生? 太多残忍的场面,对他们来说其实也是一种压力。

  “这次去了很多记者,在灾难面前记者亲历第一线也是一个责任,记者都踊跃报名去,很多女同志认为不去是白做记者。但我们对现场的危险性估计不足,有些记者就坚持不下去了,其实这是一个是心理素质的问题”。

  “在这种情况下,我们考虑要真正团结起来。记得我们是在哀悼日之后,举行了一个小型的聚会,有20多个记者,大家都很伤心,决定在成都放松一下,我以前是不喝酒的,那天也喝了很多,我们感觉心理特别的压抑。我们说好那天不谈工作,不谈灾区,不谈伤心。所以那时候是放松的。很多记者在灾区我们互相做鼓励,有余震来的时候,有预告的时候,我们都会集中在一起,互相鼓励”。

  “面对余震,西安市民不必恐慌”

  “见惯了‘前线’的地动山摇,回到西安这两天,我能吃能喝能睡。25日下午青川余震,我在床上,震的那几十秒,我动也没动。从另一个角度说,12号以后发生的,都是余震,不会有什么问题,尤其在西安,希望大家用理性的角度看余震,不要恐慌。”

  “我昨天(25号)回到西安,从高速上下来,感觉特别轻松,从来没有的轻松。回家后泡的普尔茶,繁琐的工序一道一道,但我觉得呆在西安、在西安平静的生活,是多么幸福的事。其实现在这种情况来说,我们安心的生产、生活,这就是对灾区的帮助。虽然说地震是突发的,不可预测,但我们要相信科学,经历了8级地震,小于8级的地震我们没有必要再害怕、再恐慌,更没有必要影响我们正常的生活。明天还要到一线去,我们还会和灾民在一起,我们会和更多的工作人员在一起,我们尽可能的调整心态,重建我们的家园”。

  【震区小故事】

  ——我从四川返回的时候,去了汉中的略阳县,靠近甘肃,那个镇的一个村叫走马村,那个村的房子都倒塌了,我问他为什么会搬到安全的地方?那个老大娘是61岁,她哭着给我说,她一辈子建了3次房子,81年建了一次,81年什么事情倒掉了,建了一、两年时间,大树倒了就把房子也砸倒了,第三次房子又倒了,她就是靠挖草药等把这个房子建起来,她认为有房子就可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,这次房子再倒了,她现在经济、体力上都不可能支持她再建一个房子,她对将来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我看还有一个老太太81岁,房子都倒了,她从房子里面抢救出来一个棺材,我在帐蓬里面就看到一个棺材,陕西有这样的说话,她觉得这样的年龄再活不了多长时间了,觉得棺材就是她的房子。

  ——我多次尝试去汶川,进汶川第一是从都江堰进汶川,需要9个小时,第二个走西线,我到都江堰的时候,当时到都江堰走要走9个小时,我们就了解到有直升机到汶川,我第二天准备坐飞机去,第二天我们到机场后,一直跟他联系不上,他失踪了一天一夜,包括他单位、家人都把电话打给我,包括网上传言这个记者被埋了,他拿的卫星电话,他不可能不给单位打电话,最后发现虚惊一场,那个卫星电话不好使,当时他给我打电话我把他骂了一顿,当时要去汶川,结果飞了北川,那个团长是做过很多大型的活动,包括奥运会的保安工作,我就跟着他飞了北川,去的乡镇都是汽车到不了,我们去的时候拉食品,回来的时候经常拉伤员,当时给我说去的时候可以跟着去,回来的时候要拉伤员,当时特别恐慌,当时就没有时间考虑贼个问题,我上飞机前,我把我老总的电话给我家人发了,把我家人的电话给我老总也发过去了,都给他们发短信。

  ——到飞机上,我去的第一个地方叫北川的百灵乡,当时去了以后飞机降落不了,到飞机上感觉很明显,到山区的时候,第一次由于天气原因返回,第二次我们降落不了,地面上的电线杆和树特别多,我们以前看的凤凰卫视的记者采访的时候,看到螺旋桨打到电线杆上非常危险,我是第一次坐直升飞机,坐直升飞机危险性也比较大,给我说了很多注意事项,我到山坡上就看到老百姓挥舞着自己的衣服。那时候是比较紧张得时候,很多地方都是直升飞机第一次去,很多情况都不知道,我们拉的是食品,我在上面拍了很多镜头,回来在电脑上放大看,一个老太太背了一个竹篓,在那看直升飞机,在路上看到很多这种情况,但是直升飞机降落有严格的要求,没有办法降落,我们就把食品投下去。飞机有定位,包括飞的红白镇、北川县城都看的一清二楚。第二个就看到绿色和蓝色的帐蓬,特别大的帐蓬。后来飞到一个乡是石坊的风景区叫欢乐谷,在那地方有两个游客,他们一家有4口人,他母亲和孩子被解放军救出去了,他们两个被石头砸伤,有一个伤特别严重,我们把他们救出来。我记得我坐上直升飞机,我给他家人打了一个电话,他们跟外界根本没有办法联系,第一次打的时候电话断了,第二次打电话,感觉电话铃声一响马上就拿起来,我说:“杨雪找到了。”

  ——我哭过很多次,当时去了以后要拉伤员,我说我留在那里,幸好那天飞机又飞来第二次,飞机没有几个人,第二次我就回去了,我可以深入到乡里面去,当时听到两件事。第一是参与搜救的武警战士,当时在北川中学搜救,有一个战士给我说,当时在中学搜救的时候,去的时候他们听到废墟下唱歌的声音,老师在带领大家唱歌,他们就很快参加了搜救,这个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声音就消失了,他们也是尽了他们最大的努力,有很多人没有抢救出来,他们感觉到特别遗憾,我们这次看到很多解放军、战士衣服已经脏得不成样子,我们运食品去的时候,所有的战时都不能动,包括连包装都不能打开,战时要背很多的东西翻山越岭,没有一个战士退缩。我到一个灾民家里,他搭了一个帐蓬,有一个妇女50多岁,她在地上躺着,当时武警战士跟我一起去,我说战士把你背到直升飞机那,她说:“我不走”。我说:“你出去有人照顾。”她说:“她患乳腺癌已经到晚期,她怕她出去再回不来。这毕竟是我的家,我死要死在这里。”我真的没有办法再劝她了,或许我们强行把她运出去,她会更伤心,那个时候我就很无奈,我就给她留了一点钱,只能那样离开。到灾区的时候,包括到一线的时候,很多都是70、80岁的老人,很多人他们连直升飞机都没有见过,绵阳都没有去过,他们觉得在这个地方死掉也好,这是他的家,老百姓重建家园的思想特别迫切。

  ——我们当时准备了很多食物,包括到成都,所有的矿泉水都没有,我买了军用的水壶,自己带的水,我们还要背很多帐蓬、雨衣,所以特别的沉,吃不是一个大问题,很多灾民挺过一、两天,食物都可以运到,空投食物都可以满足灾民的生活需要。  

  ——这次志愿者是非常感动的,我是坐直升飞机进去的,志愿者都是步行进去的,我还看到西安的一个志愿者,他们参与到救援中让我们非常感动。在绵阳的体育馆,他们是14号出发的,当时北川的救援刚刚开始,需要的救援人力非常大,我在体育馆听到广播,凡是在北川的人,愿意回乡参与救援的志愿者,他们召集200名,因为他们对地形比较熟悉,当时我去采访了一个孩子的母亲,这个孩子在重庆上学校,回来得知他父亲和爷爷都没有找到,他报名参加志愿者,我当时采访他母亲,你让你儿子回去救援,你害怕吗?她说:“不害怕。”她儿子是家里最后一个男人了,孩子的爷爷和爸爸都不在了。她儿子报名她实际很担心,她一直目送她儿子走了,他显得很坚强,为了家乡是他们的责任,全国很多志愿者都在那里集中。

  ——瘦是很正常的,不瘦是不正常的,每个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瘦下来,包括工作的压力和强度,包括饮食、心理压力,瘦下来是很正常的。我们是平面媒体,我们是每周一期,我们做了封面还做的一个专刊,在灾区没有休息和周末的概念,每天不停的工作,然后就想着下一步怎么办,要考虑很多事情,还要写稿子,都是非常紧张的,包括我在成都的时候上网,很多朋友都在成都,都没有时间见,包括外地的朋友,我们都约了很多次,有事情要谈,那个时候都没有时间见,大家都想着去一线。劳动强度,这10天时间写了5万字的稿子,我做记者从来没有这么大的劳动强度。(乔静整理)

录入:张鹏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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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哥们,做个好记者不容易呀   (赵克 ,10月14日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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